

作者|田斌〔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〕
责编|李寒江〔华夏影响力总编辑〕
一百次。
不是十次,也不是五十次。是一百次。
这个数字一落纸,就有了重量。像工地上砸下来的一袋水泥,灰扑扑的,实打实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物理压强。
张振萍开口很轻:"我也怀念,也难舍。"
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可下一句就露了底 ——"也时不时忍住眼泪,不让它流下来。"
"忍",是个技术活。得把喉咙收紧,把鼻腔屏住,把眼眶那道堤坝加固三遍。忍一百次,就是加固三百遍。坝没塌,不是因为水不够大,是因为水都渗到地下去了,渗成了暗流。
"你转身的刹那。"
这是整首诗的爆破点。后面所有的坍塌,都从这一刹那开始。人走了,门还开着;影子没了,墙还立着。一间屋子空了,往往比一间屋子满了更占地方。
一百次泪流成河。河是汇出来的,不是哭出来的。一百条支流,从不同的夜晚、不同的墙角、不同的半梦半醒之间流过来,汇成一条河。河不说话,河只是流。
"一百次我的记忆,丰满而真实。"
记忆如座旧仓库。东西越多,越舍不得清仓。每一件都有入库日期,每一件都过了保质期,可你就是下不了手。因为清掉的不是东西,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历史。
"别人单恋固然很美。"
这一句写得冷静,冷静得近乎残忍。单恋美,是因为它永远不会输。你永远在安全区里,永远可以把对方挂在墙上当画看。可张振萍不要当画。她要的是 "我爱的同时也被爱"—— 这是要把画从墙上摘下来,一起吃饭,一起吵架,一起把日子过成日子。爱而不得固然失落,可失落至少是个明确的信号,告诉你此路不通;而单恋连信号都没有,它用 "美" 把你永远困在出发的地方。
比失落更耗人的,是 "陷在你的阴影里,走不开,放不下"。
阴影这东西,你开灯它淡,你关灯它浓。你以为你在跟那个人较劲,其实你是在跟自己的投影较劲。
最后一句,她把秤放平了。
"我也不必痛苦,因为我拥有太多,而不是获得太少。"
拥有和获得,差一个字,差一个世界观。获得是做加法,加完了还想加;拥有是做盘点,盘完了发现够了。她一百次把心掏出来称量,每一次都觉得轻了,可到最后一算总账 —— 不轻,反而沉。因为每一次掏出来,都带回来一点东西。一点记忆,一点痛感,一点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证据。
一百次相思,从来不是一百次简单的重复,而是一百次残忍的校准。
就像在坍塌处重建一座塔,每一次心碎都是一次打桩。她把心从偏执的位置,一点一点强行拨回正中。
拨到第一百次,她终于不再摇晃。那不是原谅了谁,而是她越过那片阴影,把自己站成了一座碑。

作者简介:田斌,网名海南田斌,渝籍,民革党员,《华夏影响力》新媒体驻站作家。海口市作协会员、海南省青年作协会员,公务商事之余深耕文墨,数百篇诗文散落于《海南日报》《白河诗刊》《中国文艺》《中国散文家》《中国网络作家网》等纸刊与文学平台。他以味觉为桥,绾合巴渝故土的绵长羁思与海南自贸港奔涌的时代潮声,在个体抒情与现实观照之间,书写跨海逐梦者赤诚坦荡的生命行迹。
